小君雖然很想跟夥伴一起騎腳踏車旅遊,卻因為不會騎車怕被笑,總是用「憤怒替代渴望」,直到政治大學USR計畫微光盒子團隊看出這孩子的渴望,陪著他練騎腳踏車,不只完成小君騎車旅遊的心願,也讓他開始轉變,以前他總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也不想工作,現在不僅意識到自己可以做到,也想要工作,最重要的是再也不輕言放棄。
台北市為了安置低收入家庭,1975年在文山區興建最大規模的平價住宅—安康平宅,因為吸毒、犯罪、貧窮聚集,成了社區揮不去的負面標籤,那些烙印在居民身上的刻板印象,連在地居民都對自己社區有偏見,家長不希望孩子跟社區中的其他青少年互動,寧可送到外面學校就讀。
政治大學經濟系王信實副教授幾年前將孩子送到安康社區的文山幼兒園就讀,知道的人都反對並問他:「你確定嗎?」他與妻子不僅不顧眾人的反對,甚至在幼兒園當說故事志工,更加了解這些弱勢孩子的家庭背景後,就一直將安康社區的問題放在心上。2018年教育部推動「大學社會責任計畫」(University Social Responsibility, 簡稱USR計畫),他就建議學校優先做安康社區,並主動擔任計畫執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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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大學經濟系副教授王信實(持麥克風者)在台北市安康社區推動USR(照片來源:政大USR團隊)
政大玩真的,而且愈玩愈大
一直以來,都有很多學校、組織在安康平宅進出,但都是一些短期計畫,對居民來說造成困擾而起反感,「每次來就要問同樣的問題,拿到計畫成果後就謝謝再聯絡」,因此政大USR計畫要進社區初期遇到很多阻力,很多社區意見領袖質疑「政大是否玩真的?」校內也有人擔心計畫會不會變成無底洞。王信實教授直言,如果速成計畫可行,安康社區40幾年來不會仍然是現在那個樣貌,因此他花很多心力在校內及社區的溝通協調,「放煙火方式,短期雖能看到KPI,但無法長久持續,所以還是要認真蹲點及回到處理問題本身。」
「微光盒子」原本是政治大學USR「興隆安康.共好文山」計畫中,由政治大學學生自主發起的兒少陪伴團體,在2021年8月申請成為協會,從學生自組社團晉升為一個非營利組織(NPO),展現微光盒子要在社區內永續推動社區發展的決心。為了有效整合資源,政大USR更與文山區內兒少相關政府組織及NGO共同組成「文山兒少平台」,透過聯絡平台及定期會議,討論區域內兒少相關事務,並建置講師資料庫與資源手冊,促進專業與社區資源的交流與整合,培力與增能區域內的助人工作者。
「我們必須走出自己的世界,換個角度思考,融入安康社區的生活,才能看到不一樣的面貌。」微光盒子起初是在街頭主動找孩子建立關係,發起人蕭羣諭那時發傳單時遇到的孩子對他比中指、當他的面把傳單撕掉,甚至拿到公園燒掉,但他理解攻擊性行為背後隱含著複雜的故事,因為在學校他們被認為是問題孩子,在家裡也缺乏家人的關愛和支持,甚至有家暴創傷,才成為全身充滿刺的人。「在安康社區要找孩子不難,他們都在外面遊蕩或不敢回家,就看我們願不願意主動認識他們,一開始他們會覺得我很怪,也有些人會覺得我很好玩。」慢慢在談話過程中讓孩子們產生信任感,當他覺得這個人可以信任,就會願意來到據點。
政大USR計畫專任助理邱姵慈指出,微光盒子剛開始是每週一次,在禮拜五晚上團康時間和社區孩子一起吃飯玩遊戲,培養人際關係及合作能力,漸漸地他們對微光盒子的大哥哥、大姊姊們建立信任後,便會24小時都找大哥哥和大姊姊們幫忙,後來星期二、四也增加駐點活動。他們觀察孩子們發現,可能因為父母忙於工作或是在單親家庭長大,孩子比較乖張,在大哥哥、大姊姊關懷下情緒變得比較穩定,另外微光也幫助孩子想像未來的生涯規劃,邱姵慈說,像「我把自己腿打斷,請領一輩子補助」這種負面玩笑話現在比較少出現了。
自政大開始執行微光盒子以來,截至2021年底,共有120位學生助理與20位老師一起開發了24項服務學習方案,超過530位學生志工投入了這一項政治大學社會實踐計劃。有別於其他可能是由老師發想,學生及助理執行的計畫方案,政大的USR計畫是願意聆聽助理及學生的想法,經過討論後,若可執行,就會給予經費和行政的全面支持。例如,當微光盒子希望獨立出去時,王信實老師就大力支持,他認為老師們的時間有限,本來就需要更多願意關注社區議題的學生和學生團隊投入,學校和計劃辦公室未來會協助他們以協會的方式來運作這項社區服務,和微光盒子變成像是夥伴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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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學生參與文山幼兒園兒少陪伴(照片來源:政大USR團隊)
進場後放下身段,成為孩子信任的人
王信實老師表示,教育部的USR計劃本來就在鼓勵學生產出對在地的關懷,政大USR計劃辦公室與微光盒子的核心成員討論過,也很清楚他們想要達成的目標與願景,他很開心計畫初期就網羅很多清楚知道要做什麼的學生,他們即使並非社工專業,現在也開始進修社工學分,或到相關研究所深造,找到自己的生涯及人生目標。
王信實認為,跨領域團隊的好處是不同專業互相激盪,培養同理心最簡單的方式,是到一個場域裡面去,放下所謂的「高材生」這個身段,進到社區去了解社區遇到的問題,大學生與孩子的年齡相近,較能夠以相似的語言溝通,這是政大USR計畫的微光盒子當初推動照顧兒少想要建立的相處模式。例如社政機構知道要找到逃家的孩子時,可以聯繫微光盒子的幹部,因為孩子與微光幹部們熟識且信任他們,遇到家暴的孩子也願意跟微光幹部吐露心聲。除此之外,安排孩子參加政大的畢業典禮,帶他們看看校園,讓他們知道人生有不同的可能性,孩子會開始想像自己大學生活是怎樣,不再像以前否定自己,鼓勵他們只要努力就會有不同結果。
「真實生活的樣子,當中必然會遇到挫折,但同時也會看見在所謂黑暗的後面,仍舊有屬於孩子們的光芒。」蕭羣諭認為微光盒子就像一塊柔軟且溫暖的土壤,滋養孩子的想像力與好奇心,為孩子構築一個能充分表達及挑戰自我的舞台,為了推動永續發展,微光盒子也會培養大孩子帶其他孩子進行團康活動,體認到「我們都是同一個社區的人,要互相幫助」。
引導孩子參與社區
邱姵慈說,孩子們進入微光盒子後學會主動關心別人,人際關係產生明顯改變,也會思考自己可以為社區做什麼,於是微光也讓少年們當社區導覽員,介紹他們生活的地方及發生過的故事。以前孩子會覺得安康社區又髒又亂不想住在這裡,現在對社區多了了解及認同,會說,「原來我住的環境沒有那麼差」。最讓人感動的是在萬華剝皮寮舉辦《永保安康》安康故事廊展活動時,微光透過攝影工作坊讓小朋友拍攝社區照片介紹安康平宅,那時有位國外的外交官來觀展,社區一位小女孩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就用中文熱情地介紹安康社區,讓我們看到了她對安康社區的情感連結與驕傲。
王信實老師說,讓孩子們不再是從外界的眼光來看待自己和自己生活的社區,而是用他們自己熟悉的方式來講解,在那過程中可以看到孩子們的轉變,平常可能是吊兒郎當的,但當政大的大哥哥、大姊姊要來指導如何做社區導覽時,可以看到孩子們會很認真的踏勘和寫導覽文,瞬間會感覺到孩子們怎麼都長大了。當我們建立他們的自信心,孩子會知道只要有決心,就會看到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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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走讀培養兒少導覽員(照片來源:政大USR團隊)
善用資源 延伸家庭支持系統
拉拔孩子不僅要一個村莊的力量,而往外擴的方式除了橫向還有縱向。王信實強調,地方組織因為政府社福資源的餅就那麼一塊,會有競爭關係,政大的優勢是除了有專業的人力團隊,還有來自教育部的資源,因此就能帶更多資源進到社區,例如,微光也將政治大學社會實踐計畫往社區內部延伸,結合社區內的4所高中,響應108課綱鼓勵學生尋找志同道合的夥伴,共同發掘社會問題,探究隱藏於社會現象背後的真相,讓發掘及解決問題的能力不侷限於大學生,而將社會責任之精神擴展至更年輕的高中族群。
政大USR計畫也盤點政大附近的資源,希望創造對弱勢孩子和家庭友善的工作環境,結合願意提供機會給弱勢孩子工作的店家,目前已有孩子進到社區附近的咖啡廳打工與社會銜接。「安康社區問題很複雜很困難,我常常講就像是一堵高牆,要一步跨過很難,但用巧思築起階梯,一一步終會跨過。」王信實說,政大有能量針對制度性問題做政策性倡議,結合理論與實證,號召更多師生投入與社區夥伴一同合作,讓安康社區家庭有更好的支持系統,與一起打造出更友善、更永續的文山大學城。
指導顧問:劉曉春
採訪撰文:洪敏隆
專題企畫:吳素華、崔芳瑜
責任編輯:胡善慧、吳素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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