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NNE PINTO-RODRIGUES

譯/吳欣芳

1960年代印度展開「綠色革命」(Green Revolution)(註一),政府鼓勵農民使用混合種子、化肥和農藥,稻米和小麥受到大力推崇,小米的產銷量急劇下降。由於印度近6成的莊稼屬「非灌溉農業」,只能仰賴雨水,種植稻米和小麥的農人只能在氣候劇變的時代看天吃飯。反之,自古以來就在印度次大陸生長的小米,則是禾本科中堅韌、營養豐富的草本植物,耐旱且耐瘠,能適應氣候變化,未加工的小米甚至能儲存20至30年,諸多特色讓小米更受注目。

SABALA這個非營利組織以種植小米強化社區糧食安全為理念,執行秘書K. Saraswathi表示,15年前,印度南部安得拉邦(Andhra Pradesh)半乾旱的維吉亞納格藍(Vizianagaram)區並沒有小米糧食農作,這裡多數人並不務農,而是在附近的城鎮當日薪工,依靠公共分配體制獲取營養價值較低的補助白米。Saraswathi剛到這地區時發現,因為缺乏雨水,種稻的農人幾乎沒有收成,他們缺乏生計和糧食安全。直至今日,類似的狀況仍普遍,農民只能選擇停止耕種,或集中精力種植經濟作物,如棉花,甘蔗和煙草,導致缺乏營養,也讓農民暴露在經濟作物價格波動的風險中。

女性農民在印度Vizianagaram區的Marlapalli村莊種植小米(照片來源:SABALA)

農村婦女成為氣候變遷的犧牲者

在印度農村超過7成的勞動婦女是農民,她們是氣候變化下首當其衝的一群。印度的維吉亞納格藍(Vizianagaram)區是小米復耕的區域之一,2006年SABALA首次針對耕作議題與當地村民接觸,婦女們表示自己與孩子都有貧血、發育遲緩和營養缺乏引發的疾病。如今,SABALA與該地區近兩千名女性農民合作,種植小米以供食用,小米能幫助她們取得營養,保有健康,也讓自己和家人擁有一個更具韌性的未來

其中Janaki Bobbili就是一例,她29歲已婚,有兩個孩子,生活在維吉亞納格藍(Vizianagaram)維拉巴菩那(Veerabhadrapuram)村中低下種姓的弱勢社區。過去,她不僅因為自己的性別,也因出身於較低種姓和階級的地方而感到弱勢。5年前Bobbili參加SABALA舉辦的小米價值介紹會,這種無力感慢慢有了轉變。她開始在她公公的1英畝土地上,為家人種植小米,多虧了小米,她成為當地小米合作社的生產小組負責人。Bobbili說:「我終於得到社會的認同。」

今日的小米是採用古老永續耕作的方式種植,例如:「二毛作」(註二),以牛糞當肥料,並用苦楝樹或藥草製作天然驅蟲劑。這些傳統的耕作技術使農民能在1英畝的土地上種植15至20種農作。在SABALA的支持下維吉亞納格藍(Vizianagaram)區的婦女能種植不同種類的小米,並兼種蔬菜、豆莢、豆類和油籽。

印度Vizianagaram區Cheedivalasa村莊的小米農田一景(照片來源:SABALA)

全然幸福合作社為弱勢婦女燃希望 

憑藉小米的成功,2017年有近300名SABALA的女性農民齊聚一堂,每人出資1,000印度盧比(約385台幣),成立一家名為Arogya的合作社。Arogya是梵語,意為「全然的幸福」。維吉亞納格藍(Vizianagaram)區有近1,000名的弱勢女性農民成為Arogya會員。Saraswathi表示,種植小米所需的投資很少,小米提供糧食安全、營養安全和健康,還確保經濟安全、農作安全(飼料、種子、土壤和環境)及文化安全(註三)。

Arogya從女性農民那裡購買小米,使用機器加工,然後在合作社的商店中販賣加工後的穀物。合作社商店就位於村落的核心,可滿足當地社區的需求。合作社營運第一年就有盈餘,還將盈餘用於培訓更多成員,以烘培出小米相關的加工食品,如油炸點心或加熱即食品,為確保業務穩定,Arogya也與學校和旅館簽署長期供應合約。

在疫情流行期間,合作社積極支持當地的救災工作。Bobbili說:「我們以象徵性的價格賣1噸小米餅乾給非營利組織,當地的組織則發送給貧窮的弱勢兒童,以改善他們的營養並增強免疫力。」

藍果麗(Rangoli)是印度的一種傳統畫地藝術,最常見的是花鳥圖案,2018年SABALA在Vizianagaram區Cheedivalasa村舉辦多元生物節,農民將各種小米,蔬菜和種子點綴在藍果麗上(照片來源:SABALA)

婦女為自主權發聲 建立自信

明尼蘇達州農業與貿易政策的非營利組織(Institute for Agriculture and Trade Policy)資深政策分析師Shiney Varghese曾參訪幾個印度小米的種植項目。她指出,具有勞動權並擁有決策自由是這些婦女罕有的機會,種植小米是她們為自己與家人獲得糧食的方式,這賦予她們多種選擇來獲取生計,也讓她們增進自信,並贏得家庭和社區的尊重。

現在,Arogya是小米農民獲得收入的來源,也同時為食品加工商帶來收入。婦女們因為額外的收入得以購買母牛或水牛,母牛提供牛奶,牛糞也能作為肥料使用。參與的農家已達到財務自主的目標,並能負擔子女教育費用。

「以前寺廟和辦公機關等公共場所只有男人才能進入,現在婦女隨處可見,她們為自己的權利發聲與奮戰。在我們合作的農人家庭中,丈夫處理家中大小事都會先諮詢妻子的意見」Saraswathi說。

維吉亞納格藍(Vizianagaram)農業研究站的土壤科學家Sandhya Rani Garu回應了Saraswathi的見解,她說:「2014年我開始在這個地區工作,婦女都害羞得不得了,甚至不會走出家門,現在她們會從村莊跋涉約100公里,來參加我們的培訓計劃和活動。」

在Vizianagaram區Cheedivalasa村珍珠小米田的61歲的小米農人Medapureddy Ramulamma(照片來源:SABALA)

挑戰重重 小米農民需要政府支持

Saraswathi表示,小米農作從生產、加工到產銷,每個環節都需要政府更多支持。頭幾年維吉亞納格藍(Vizianagaram)小米復耕遭遇種子短缺的情形,後來透過建立「社區種子庫」解決這項難題,穀物加工也藉由購買專用機器得以推展,但小米農業仍存在不少問題,像是小米雖具多層膜不會吸引昆蟲,但鳥類仍會破壞農地,而且小米和經濟作物、水稻和小麥不同,沒有任何保險能提供小米作物損害賠償,直到最近銀行才終於開放小米農民貸款。

印度各地的小米農民都面臨類似的挑戰,與8個邦15個夥伴合作的組織「印度小米網絡」(Millet Network of India),從中幫助在地團體解決難題,並在不同區域協助小米復耕。數個由女性領導的非營利組織,例如:南印泰米爾納德邦的婦女集體組織(Women’s Collective)和東北部那加蘭邦的賦權東北女性網絡(North East Network),也都致力於幫助女性農民通過小米農作,實現糧食安全,增加適應氣候變遷的韌性。另一個印度小米姐妹會 (All India Millet Sisters),在印度各地則擁有一萬多名女性農民會員。

這些在地團體要求將小米和稻米及小麥一樣,被納入《2013年國家糧食安全法》。根據這項法案,這些穀物能以政府補貼的價格,透過公共分配系統,分配給印度2/3的家庭。儘管小米已成為國家級的糧食,但在各邦的公共分配系統卻有些不同,印度小米網絡和印度小米姐妹會等團體繼續倡議,期望讓小米成為「邦」和「地區」級別的公共糧食計劃之一。

部分地方政府像是卡納塔克邦(Karnataka)和奧里薩邦(Odisha),正推動各邦的小米計劃,幫助印度小農及社區增強農作生物多樣性的同時,也提高穀物的氣候適應能力,他們期待能提高小米的生產和消費總額。2017年至2019年曾擔任聯合國糧食安全委員會的專家Varghese表示,透過小米復耕等具有氣候適應性的手段來擴大生態農作的規模,能實現當地糧食和水源安全,也能終止飢餓和營養不良的狀況。

 

註一:印度獨立後多次陷入糧食危機,無法滿足國人對糧食需求,因此政府發動「綠色革命」(又名「農業革命」),引進、改良、推廣高產的稻米和小麥,使用化肥、農藥和農業機械,提高糧食產量。

註二:「二毛作」源自於農業用語,意思是同一塊耕地一年種植兩種不同農作物

註三:小米自古就是在印度生長的作物,農業革命後,作物和耕種方式的改變對舊有的農業文化造成衝擊,而小米復耕可以留存舊有的農業文化。

 

此篇文章為YES! Media所撰寫之報導,原文發表於2020年11月26日,譯者:吳欣芳,由YES! Media授權,經本站編輯後刊登。

編輯:胡善慧、吳素華

文章來源:YES! 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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