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維棕

台灣社區這十多年來,也跟台灣的經濟發展一樣,逐漸垂垂老矣。受到世界貿易強烈競爭等因素影響,台灣經濟受到擠壓,許多社區在發展上也同樣面臨經濟問題,在政府補助和國家政策不斷更迭下,幾乎老化、停頓,甚至死亡。

台灣過去長期社區發展的動能,大部分來自政府經費的挹注,社區蓬勃發展的背後,是大量的政府經費補助。而補助的來源,不管是社區自己寫的專案計畫,或是來自外部團隊的協助,往往面臨政府政策改變或是政黨輪替,後續的經費挹注就面臨斷炊的窘境,以致許多看似蓬勃發展的社區,原本活絡的社區活動中斷;再加上熱心從事在地社區經營的人才面臨生計問題而開始外流,大量投置的硬體設備也無力維護,許多生命力活絡的社區凋零,漸無生氣。

這種以政府補助計畫為主的社區引導,大量在社區「興工推建」,有錢補助時社區樣貌便煥然一新,一旦斷炊時就老化的社區文化生態樣貌,幾十年幾乎來沒有改變過。走訪許多台灣老社區,會看到很多這種殘存的社區文化政策果實,讓長久推動社區文化的工作者相當心碎。

從這些社區文化發展的樣貌,必須說台灣在地文化發展的真正動能,應是在地產業的「生根」與「深耕」發展。社區有自己深耕的產業命脈,便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並且走得很長很遠。即使沒有政府的經費挹注,社區不斷滾動的產業錢脈,就能讓社區穩健發展。若沒有在地產業的滾動,社區必然面臨嚴峻的生存風險,一旦政府補助計畫驟停,社區發展馬上陷入停擺命運。

在地產業的生根與深耕,對社區的影響相當深遠。這幾年來,位於新北市的金山區就是一個成功範例。2016年初,曾經名噪一時的白米炸彈客楊儒門與北海岸金山多位在地農友開始了「無毒友善水稻田契作」,他們給這個團隊訂了一個名字,叫做「彩田友善農作」。在金山社區推動這個無毒產業的第一年,在地只有2位農民共1甲1分地加入,許多人則持觀望態度;到了第二年,便開始有15位農友加入,農地增加到13甲;第三年,有38位農友,面積達27甲;到今年竟然已有超過33位農友,共30甲的土地一起加入友善耕作的行列。近4年來,楊儒門在金山社區致力推動無毒農業契作,並且融入當地,和在地人交朋友,漸漸取得認同,不僅讓金山成為一個更美的無毒家園,更深入到萬里、石門共超過42甲的水稻田,共同成為北海岸友善耕作的土地和無毒社區!

▲楊儒門在金山社區推動友善無毒耕作,讓整個社區的產業不會受到貿易自由化的衝擊,在地能創造更多財富(照片提供:郭慶霖)。

台灣水稻田有28萬公頃,每年生產近160萬噸的稻穀,產值約350億,但是受到台灣每人每年吃白米的數量不斷下跌,再加上2002年台灣開放稻米進口競爭影響,農民的收入遭受很大的挑戰。而現有的水稻田都是實施慣行農法,不願像楊儒門這樣在地經營,然而,為什麼仍有那麼多的社區農民在多年後願意加入無毒耕種的行列?最主要的原因,即在於這種社區農民一起經營、互相監督的模式,讓整個社區的產業不會受到貿易自由化的衝擊,在地能創造更多財富,願意加入的人當然也就越來越多了。

產業是在地的生存機會。處在高度競爭的資本主義時代,還有網路發達、資訊快速流通的今天,經濟發展幾乎嚼住社區發展的命脈,因此,在談社區發展時,必須在社區產業上格外用心,即使難度很高,但以長久來看卻是一條永續之路。社區工作者應以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尋找社區長期發展的在地經濟命脈,讓社區在政府補助計畫之外,擁有一條更為寬廣的康莊大道。

▲社區工作者應以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尋找社區長期發展的在地經濟命脈,讓社區在政府補助計畫之外,擁有一條更為寬廣的康莊大道。(照片提供:鄭維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