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盧明正

擅長社福機構制度與管理的海德堡大學高齡學研究中心主任、心理系教授克魯瑟(Prof. Andreas Kruse)是當前著名的國際級研究高齡學者,其兼具國際實務經驗,曾榮獲國際高齡學學會主席榮譽獎、德國高齡精神醫學與心理學研究獎、德國聯邦政府十字功蹟勳章。他曾多次受邀參加國際高齡政策委員會,並且是聯合國秘書處安南專家小組成員之一,負責起草國際老齡問題行動計劃(International Plan of Action on Ageing),該計畫於2002年在聯合國大會中通過。

台德高齡及社區全人照護國際論壇講者克魯瑟教授(照片來源:盧明正)

世代交換 同舟共濟

他在一場以「加強長者自主力,減少與彌補長者的身心傷害:高齡照顧的互動關係」及「高齡化社會的危機與轉機,以德國社會為例」為題的演講中,以一幅林布蘭特畫作《浪子回頭》做說明。故事中的父親有兩個兒子,他們長大成人後,大兒子留在父親的農場工作,小兒子則拿著父親給的財產到外地闖蕩,沒想到小兒子竟然把錢花光,落魄不已回到父親身旁,父親接納小兒子,卻讓大兒子很不高興。林布蘭特出色地描繪這位父親彎腰駝背、吃力擁抱小兒子的姿態,從醫學角度來看,應已罹患許多老年人的疾病;但從臉部表情來看,其靈性展現出寬恕與接納的情懷,充分表現出年長者的心志與潛在能力。

「凡是組合年長者與年輕人的工作團隊容易產生創意,施行效果也比較好。」克魯瑟說,從林布蘭特畫作《浪子回頭》中可以找出年輕人與年長者共同生活及工作的景況。在各個工作領域中,若能納入年長者與年輕人一起工作,由於年長者有著豐厚經驗,而年輕人富有創意能力;在共事之下,年長者知道年輕者的生活狀態,年輕人也瞭解年長者的過往事蹟,彼此學習、傳承經驗,形成合作共榮的群體。

克魯瑟曾參觀台北市一所老人公寓,有一位95歲的老先生,不僅身體健康,還熱情接待他,除了介紹居家生活狀況外,還分享自主生活及與他人互動的情況。克魯瑟說,這是老先生表達自我參與的方式,還強調自己喜歡與比他年輕者交流,如果身體狀況可以的話,希望自己還能為別人多做一些事情。

「創造一個年長者與年輕人共同工作的環境非常重要!」對70歲至90歲長者深入研究的克魯瑟表示,高齡長者們其實最關心的不是自主性,反而是希望自己能夠為別人做什麼。因此,我們對於長者照顧應該要視「自主性」與「參與度」為同等重要。高齡社會強調長者能力,並整合納入公民社會的志工服務,透過關懷別人,不僅提升自己能力,也可以幫助社會。因此促進長者與他人交流的創新做法,是未來需要努力的方向。

為別人而做 找到自己生命意義

二十世紀心理學家、《生命的意義》作者弗蘭克曾說:「只有我能說出為別人做什麼的時候,我才能找到自己生命的意義。」年長者有三種活躍生活的形式,分別是工作、創造和行動,其中「行動」是活躍生活的首要前提。克魯瑟說,當人們彼此不帶成見地開放交流,便能展現最佳創造力,而給予別人意見就是一種創意表現。因此,不論是在哪個年齡層,若能給予不同程度的腦力刺激,便能幫助身心達到某種程度的功能,即便是高齡者也要顧及其身體與心智方面的需求,唯有以開放態度來認識自己,才能讓自己不成為他人負擔。

德國的高齡化社會目前正面臨極大的危機與轉機,克魯瑟表示,「以人為中心」是當前德國照護機構的新概念,也就是要將受照顧者的生平故事納入整個照顧過程中,例如受照顧者早期的身體功能狀況及生活上的成就,喜歡的事物或情感經驗等,透過對受照顧者的深層瞭解,整合到復健療程。

克魯瑟以一位中風患者為例,發現當播放這位患者喜歡聽的音樂時,能夠有效增強腦波活躍程度。因此,將音樂整合到受照顧者的復健療程裡能產生良好的果效。當他與失智病人接觸時,需高度集中精神,以同理心平靜地與失智症者互動,才能瞭解其心理狀況、精神力及心智。這理解的過程包括全人本質,也是醫療、心理、社會溝通的層次,重點是給予別人支持與幫助。

而在與晚期失智症患者溝通時,發現失智患者是透過自己去看其他事物,眼神不會專注在某人或某件事情上,也無法專注在一個聲音來源,與人溝通時經常表現出無神狀態,甚至激動的情緒性反應,也就是「以逃離溝通現場」來應對所有的人。於是,克魯瑟嘗試以播放失智症患者早年喜歡聽的音樂,沒想到竟然可以緩和患者情緒,集中注意力,提升與人溝通的果效,連照顧者也受到激勵,增加自我信心與能力。

「對於長者照顧不能只是復健,而是一項文化、社會、靈性的工作。」克魯瑟說,照顧者與被照顧者彼此密切互動,不只是照顧身體,還包括情緒及自我存在的認知,透過不斷刺激長者早年的記憶,活化腦部的活躍性。因此,照顧長者的深層內涵應包括物理治療、身心治療及運動元素共同整合至復健療程,亦即「以人為中心」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