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佳楓

「今年開始,很多人在談地方創生,大家都知道,它必須要有過去的社區營造做為基礎,進行人才培育並提昇既有的產業,再連結資源作整合。我們寶來人文協會現在正在做的也是,但我們更希望有福利面的支持,因為人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重點,而人要過日子就不得不面對生計的問題,因此就產生了產業的問題。一個產業的發展,需與社福照顧及服務對象緊密連結,才能永續。」寶來人文協會執行長李婉玲說。

陪伴與培力  檨仔腳文化共享空間

寶來位於高雄市六龜區,十年前,莫拉克風災後,寶來人文協會成立了社區據點,讓那些受怕的居民,可以聚在一起互相陪伴。李婉玲回憶,重建的路很緩慢,除了有資源分配的限制外,也期待社區產業發展是穩紮穩打,而不希望依賴政府計畫案。她推動每項工作都會考慮其永續性,盼讓社區累積的能量穩定且持續下去。

當時因考量活動中心不會是社區發展可長遠使用的空間,因此,李婉玲提供自己的土地,成立了「檨仔腳文化共享空間」。檨仔腳就是芒果樹下的意思,寶來地區種植著許多芒果樹,社區長輩常相約「檨仔腳」聚會,因而得名。秉持著與大地和諧共處的理念,以「生活」、「生態」、「生產」為發展方向,推動以災後重建、福利照顧、人才培育及產業發展為目標的工坊,由在地婦女及青年組成,生產陶藝品、植物染、窯烤麵包等產業,除此之外,協會也希望共享空間可以發展成為一個社會企業平台。

寶來原本就是六龜地區的觀光火車頭,風災前看似發展溫泉產業,但其實當地人都是以務農為主,如黑鑽石蓮霧、金煌芒果、梅子等農產品都是當地主要農作,因此,長者會種芒果、種竹筍,這都是李婉玲認為可以用來解決產業問題並照顧社區福利的面向。希望照顧到「人」又希望發展產業,就是寶來為什麼會有小旅行的原因。

檨仔腳文化共享空間原為災後陪伴空間,後成為社區小旅行基地(照片來源:寶來人文協會、陳佳楓)

災後不悲情  創造永續及生命力

李婉玲認為,社區不該是急著找特色,也不該忙著重新培力,而是要看社區原本有些什麼?

同樣也是參與社區重建工作的小鄉社造志業聯盟總幹事陳昭宏分享,他在各社區活動間,發現有八成的協會理事長,都很希望可以創造社區小旅行的行程,讓大量的觀光客來社區,發展社區觀光產業,但他認為,社區要發展小旅行,本身應該有基礎,才有能量去服務他人。

因此寶來一直努力著的是,如何讓留在這片土地的農民、業者、組織都能很認真的在這裡生活,運用災後十年所累積的正能量,帶給願意來這裡的旅客一個新印象,重新認識寶來這個地方。

「既然如此,就要端出讓人覺得值得的東西,來歡迎客人。」李婉玲說。

當地的溫泉業者,因需要大量的收益才能維持營運,所以有時會進到社區尋求資源,但協會堅持一步一腳印,李婉玲說:「我們不賣悲情,我們想的是一個產業的永續及生命力。」她回憶,莫拉克災後的振興觀光政策,當時一昧的鼓勵大家到寶來玩,但克服災難的恐懼來到寶來的旅客,卻帶著負面的印象回去,導致社區後來費很多時間及力氣,至今仍無法全然翻轉。

因此,把腳步放慢,先累積能量。一開始,協會裡的社區工作者,擔當起經紀人的角色,帶著這些長者分享生命歷程,在服務中發現,原來社區裡有這麼多好玩的地方及人才。因此協會透過培力,把這些人事物及資源都聚集到這個共享空間裡,開始發展日作染、寶來陶、社區導覽、農事體驗、窯炊料理,設計出自然人文的體驗課程,讓來到這個空間的旅人們,能擁有自然人文及工藝美學的生活體驗,並深入在地生活。

寶來陶及窯烤麵包是當地特色(照片來源:寶來人文協會)

整合社區資源 提供自然文化之旅

共享空間頗受歡迎的窯烤麵包裡,有寶來出產的金煌芒果果粒,是老農民自栽水果製成的果乾,不但有在地特色,也讓老農的產品有銷路。小旅行中,近50年資歷的果農,化身為農學博士與旅客們互動,果農們感慨,想不到自己擔任農夫一輩子,卻可以成為專業講師,不但引發他們的成就感,也創造了收益。行程中,結合生活與大自然,踏訪社區裡的木瓜及芒果農場、洗愛玉體驗、染布、食物染料,再透過餐食、陶藝、染布體驗課程,讓旅客回去後會想要再來寶來玩。

李婉玲說,一樣是一盤龍鬚菜,栽植的人不同、煮的人不同、調味不同、有不同的故事歷程,它就會有不同的味道及意義,而到寶來,餐食是用寶來陶盛裝的,這些聞名國際的寶來陶,是在地藝術家李懷錦老師帶著社區媽媽,一點一滴細膩地捏塑陶土,存在著與大自然間的緊密關係,也展現天災韌性。

共享空間裡的傳統柴燒木窯,不但溫飽了許多旅人的肚腹,也烘培出許多佐以天然酵母加上自然果乾的手工麵包,簡單原味富含土地香甜。採取天然植物熬取汁液,手染胚布,並運用各種創意及技法,將布匹染成豐富的生活用品。

寶來還有豐富的生態,彩蝶谷、螢火蟲、百年梅子樹,在地生活體驗,不同的需求及旅行時程,可以有不同的組合,不同的季節可有不同的搭配。寶來小旅行可以是一天行程,也可以是二至四天的深度之旅,在不同的季節看到不同的社區樣貌。

寶來小旅行強調深度、小規模行程(照片來源:寶來人文協會)

讓利才能互利 社區經濟要協力

寶來小旅行想把在地生活的感受體驗傳達給客人,也希望把這個地方累積的基礎,透過社區不同據點的合作與串連,運用專業與分工來達到共享資源與共享經濟的目標。「但首先要讓這些人知道,要『讓利』才能『互利』這件觀念,因為社區經濟是要靠大家協力的」李婉玲說。

她認為,一個地方要好,是必須透過社區人士的專業合作與分工,因此,社區也不能關起門自己來做事,和鄰近社區也可以互換師資、資源交流。緩慢的走出風災後的傷痛,在2017年獲得國家永續發展獎、2018年的台灣城鎮品牌獎,寶來社區將文化工藝特色產品及生態自然導入聚落經濟產業行銷機制裡,並協助在地農特產推廣行銷,整合區域內環境生態及步道的套裝體驗行程,就是為了社區共享精神及大地共存的精神實踐。

即便已經準備好了,但曾接獲六台遊覽車的小旅行訂單,他們卻婉拒,因為李婉玲說:「我們希望會給予最棒的故事與服務,且要讓小旅行有深刻的感受,因此不能量產,小而精緻的模式,才能讓旅人們體會寶來的情感與溫度。」

最後李婉玲說:「我們都是這個社區文化裡的一部分,我們在生活、也在創造文化,歡迎旅人們到寶來,成為風景的一部分。」

寶來農村體驗(照片來源:寶來人文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