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佳楓、張以牧

住宅是基本人權,卻也是工業革命後最棘手的問題。高房價、高炒作、高空屋率與高自有住宅率的台灣,不但讓面臨低薪的年輕人與許多經濟弱勢族群無力購屋,也讓多數人難以找到符合需求的住所,導致居住權遭剝奪。

因此人們夢想有一種居住模式,街坊鄰居彼此認識、相互照顧,居住者不但有自己的空間,也共享大量的公共空間,並以協作方式一同生活。「交融」是他們的社區精神,例如共餐、互相照顧、彼此分享;雖無法避免衝突及意見相歧,但積極溝通尋求共識。如此的居住模式,不但能解決居住問題、實踐合作共享、互助共好的精神,同時亦可解決環境、社會及經濟問題。

位於英國的LILAC(Low Impact Living Affordable Community)就是擁有「交融」精神的住宅合作社。LILAC位於英格蘭利茲(Leeds),由20個家庭組成。最初於2006年起醞釀,直到2013年才開始運作,期間經過不斷的討論,取得共識及願景之後,才登記成為住宅合作社,並聘用專業人士協助。

圖片來源:Daria Shevtsova /Canva

負擔得起的生態社區
LILAC由合作社社員管理,也就是這個社區的住戶。股份除了政府提供的資金之外,共分成250份,每股股價是1英磅,股價漲跌取決於全國的薪資變化,也就是說,若退股時全國工資增加2%,合作社便會以一股1.02英磅的價格退還股金。社員必須繳交整個社區二十分之一中的10%的金額購買股權,不足的費用由合作社向銀行借貸,而非個人貸款;此外社員亦需月付收入的35%以支付維護管理費及合作社貸款。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社員可能經濟不穩定甚或失業,LILAC成立中央儲備基金以免社員因經濟失衡而失去住宅。

LILAC強調生態保護,提供低碳、低耗能的生活環境,施工期間藉由碳足跡(註一)概念減少二氧化碳的排放;使用木牆與稻草做為建材,即使不開窗戶亦可保持室內空氣品質;每家屋頂都設有1.25kw太陽能板,共用屋頂則是4kw,用太陽能供給能源,剩餘電力則賣給電力公司,費用回饋社區;而社區裡為了鼓勵居民共乘,只設計了10個共用車位,因此LILAC又被稱為「負擔得起的生態社區」。

凝聚共識 重視情感連結
基於互助合作的精神,住戶必須參與社區服務任務分組,為避免權利集中,住戶參加的組別不能超過兩個。當遇到工作量分配不均時,會請專業引導師協助調整。每年社員都會透過凝聚及討論,不斷的調整共同願景,發展社區關係與共同價值;且遵循合作社七大原則,將人與人及人與組織在關係上發生的狀況,盡量記錄下來。儘管權利和義務皆有明確定義,但在實際生活中仍發生問題或衝突時,仍需再次凝聚社區共識加以解決。

圖片來源:Pexels /Canva

凝聚社區共識的過程並非以傳統的多數決,而是採用「共識決」,因為多數決可能會產生多數暴力,而民主政治的穩定,不必然靠多數決為之,然而共識決的前提是人跟人之間有足夠的互信及認同,並且持開放的態度。這樣的共識型民主被落實在LILAC當中,所做出的決定雖不一定是每個人的第一選擇,卻是人人均可接受的決定。儘管會花比較長的時間,但在過程中往往可以透過更多的想法貢獻及交流。

因此,在LILAC這個社區中,使用非暴力溝通、積極聆聽及引導討論,在社區中形成了一種特別的網絡關係。他們不但重視組織及決策過程,更在意如何讓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可以連結,並珍視社區價值,進而打造生命、生活、生產及生態「四生一體」的願景,使得環境、社區與經濟能夠三贏,創造一種尊重大自然,互相關懷的共生模式。

誠然,民眾的觀念及實際參與,是合作住宅在歐洲能蓬勃發展的重要原因;然而諸如土地的取得或是向銀行貸款,都是實踐合作住宅時必須克服的問題。對此,各國政府與銀行致力於建構友善的環境,讓合作住宅能具體成形。

德國柏林Spreefeld

在德國首都柏林,有高達85%的居民租房,僅有15%是自有住宅,可說是獨特的「租戶城市」。而柏林市政府在住宅政策上,也以「維持可負擔租金」、「提供足夠的生活空間」、「維持個別社區多樣性和特色」、「使不同收入水準、社會和文化背景的人可共同生活」為目標, 提供租賃市場與合作住宅充足的養分。

目前在柏林190萬住宅存量中,由住宅合作社擁有的便佔20萬。其中位於過去東西德邊界的Spreefeld,是其中頗負盛名且發展成熟的合作住宅。Spreefeld的歷史可追溯到2008年。當時,12位民眾組成Spreefeld Berlin eG住宅合作社,他們透過貸款集資購地,花了6年的時間自助營造與設計,共同打造可負擔且節能的住宅,供社員與租戶入住。Spreefeld目前有3棟建築與60戶居民。外來的民眾若想入住,必須通過甄選與面試,因此住戶都有相同理念,並對居住生活有共識的「意向型社群」,除了強調居住的品質,也追求社區導向的生活。

在社區空間上,Spreefeld設有社區農園、文康空間與外人也可使用的公共空間。社區農園是綠地及「可食地景」,同時也是重要的永續空間。而在每棟的一樓都設有文康空間,住戶可以在此玩樂團、看球賽、練瑜珈等。另外每棟的中庭都有一部分是公共空間,歡迎社區內外的人前來使用。因此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穿過社區中庭,走到河岸散步。而公共空間內也不定時會舉辦活動,例如跳蚤市場,廣邀所有人參加。

在商業空間上,Spreefeld設有木工工作坊、幼兒園、日照中心。「木工工作坊」過去是住戶共同興建與設計時所使用的場地;現今則轉型成為木工教學場地,外租給專業木工駐點並收取租金。而在幼兒園的經營上,Spreefeld一方面獲取收益,一方面也提供可負擔且安全的照顧選擇。另外日照中心(day care center)則關注到社會高齡化的問題,除了提供長者照護,也期望成為與城市互動交流的據點。

圖片來源:Elle Hughes /Canva

德國非營利組織ID22理事Larisa Tsvetkova表示,在2012年,合作住宅在歐洲還不算非常普遍的概念;然而到今日,合作住宅已經成為歐洲許多城市的既定政策。對城市來說,合作住宅是一項可推動的投資。第一,合作住宅有社區基礎,鄰里關係較為穩定;第二,合作住宅注重公共的分享空間,這也讓城市能擁有更多優良的公共空間;第三,透過小額長期貸款,可以扶持更多小規模合作住宅的開發。

不過,合作住宅發展至今,也有一定程度的挑戰。Tsvetkova說,目前在歐洲,多數的合作住宅仍較關注內部成員的福利,或是著重在財務機制與經營管理。然而在現實上,不同的國家、城市、社群都有各自須面對的多元議題。有的合作住宅查覺到社會包容的重要,因此保障移民、身障者或街友的入住名額;有的合作住宅則想要凝聚社區意識,因此著重在公共廚房或是社區花園的運作。而因應地方議題所產生的差異性作法,正是構成整個城市的多樣性。Tsvetkova認為:「如何在快速變遷的現今,尋求更多元與包容的未來,是合作住宅發展的重要課題。」

註1:碳足跡概念是指一項活動或產品的整個生命週期過程中,直接與間接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也就是從原物料的開採、製造,到產品廢棄或回收時所產生的排放量都算在減碳的計算範圍中。台灣的計算方式:http://t.cn/Ai901eH3